意大利文艺复兴之旅——罗马

编辑:小豹子/2018-08-20 15:02

  在意大利的历史文化名城中,单就城市文化层的丰富性而言,没有任何一座城市能与罗马比肩。在罗马,各个历史时期的文化遗迹随处可见,古罗马时期、中世纪、文艺复兴、巴洛克、民族复兴运动时期以及法西斯时期的文化遗迹并存,充分显示了这座城市深厚的历史积淀。有谚语说,罗马城并非一日建成的,诚哉斯言。

  作为古罗马帝国的首都,罗马城的历史几乎就是欧洲历史的缩影,罗马的兴衰,与古代、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的政治、社会和宗教发展不可分割地交织在一起。公元5世纪,罗马帝国在西部欧洲的统治瓦解以后,便开始了漫长的衰落。这个曾是罗马荣光之象征的城市遭受了多次攻陷、围困和洗劫,昔日的尊严和繁华荡然无存。中世纪盛期,罗马主要因宗教上的重要性而逐渐复兴。作为圣彼得的殉难地和天主教教宗所在地,罗马成为欧洲重要的宗教朝圣中心。但在中世纪晚期,随着教廷迁至法国南部的阿维农,罗马再度陷入衰落,直到14世纪晚期教廷重新回迁罗马后,罗马城才再度迎来了复兴的契机。

  此时的罗马满目疮痍,破败不堪。对罗马教廷来说,要重振教廷的威望首先要重振罗马,使其成为基督教教徒心目中的光荣圣城。罗马城市面貌的重大变化始于教宗尼科拉斯五世(Nicholas V, 1447年-1455年在位)。这位教宗重建罗马的构想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改善罗马城市的物理面相,修复年久失修的公共设施,营造一个光辉的基督教圣城;二是资助和扶持文化事业,使罗马成为一个学术和文化中心。尼科拉斯五世本人是一个狂热的书籍收藏者,他的私人藏书奠定了教廷图书馆的基础。后来,教宗西克图斯四世(Sixtus IV)正式创设了“使徒图书馆”,即当今的梵蒂冈图书馆(图1)。尼科拉斯五世雄心勃勃,可惜天不假年,他的雄伟计划尚未完成,他就赍志而没了。但他提出的振兴罗马的宏伟计划被后来的教宗继承并贯彻。

  罗马城在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文化和艺术上的重要性固然与其拥有的古罗马文化艺术遗迹有关,但也与罗马教廷在当时的国际性影响力和慷慨的文化资助分不开。在一般人的理解中,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时代精神”是人文主义,其基调是弘扬人性、反对神性。但这事实上是一种严重的误解。“文艺复兴运动”本质上是一个接受和复兴古典文化的运动,它的基本精神是“复古”,而非“反神权”或“反神性”。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者”(确切地说是人文学者)热爱古典文化,在宗教信仰上都是基督教徒,很少有人反对“神性”或“神权”。那不勒斯国王阿尔丰索大王和教宗尤金四世(Eugene IV)因为领土争端发生冲突,阿尔丰索大王麾下的人文主义者罗伦佐·瓦拉(Lorenzo Valla)撰写了《论君士坦丁的馈赠》向教宗尤金四世发起猛烈的攻击。尽管如此,后来的教宗尼科拉斯五世还是大度地接纳了他,让他在教廷秘书厅里供职,并翻译古典作家的著作。这一事实表明,那种认为人文主义者同基督教及罗马教会势不两立的看法是不能成立的。教宗西克斯图斯四世、朱利乌斯二世(Julius II)、利奥十世(Leo X)和克莱芒七世(Clement VII)等都不遗余力地资助学术和艺术。正是由于教廷的大力资助,罗马才成为文艺复兴学术文化的重要中心。

  1494年至1527年期间是罗马文艺复兴的黄金时期,也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巅峰时期。但这一时期也是意大利政治最动荡和多灾多难的时期。1494年,法国国王查理八世领兵入侵意大利,一些意大利城市的政局发生剧烈动荡,如佛罗伦萨的梅迪奇家族被推翻,佛罗伦萨人重建共和国;米兰的卢多维科·斯佛尔扎统治宣告结束。结果,这两座城市的人文学者和艺术家纷纷出走,许多人来到罗马,如米开朗基罗和建筑师布拉芒泰(Bramante),由此罗马取代佛罗伦萨成为文艺复兴运动的中心。这种局面一直维持到1527年神圣罗马帝国军队洗劫罗马为止。

  罗马文艺复兴的黄金时期与教宗朱利乌斯二世、利奥十世和克莱芒七世的文化资助分不开。16世纪的一流艺术家都曾受雇为教廷工作,特别是布拉芒泰、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布拉芒泰在罗马修建的纯正古典

  风格的“小神庙”(Tempietto),是自古代以来第一座多里克柱式教堂(图2)。这座教堂规模很小,又坐落在一个庭院里,结果是“养在深闺人未识”。

  布拉芒泰还遵教宗之命,拆除了修建于君士坦丁皇帝时代的旧圣彼得大教堂,并由此得到“拆毁者”的凤凰彩票网(fh643.com)绰号。教宗拆除旧圣彼得大教堂是为了修建一座全新的圣彼得大教堂。文艺复兴时期的许多杰出建筑师都曾参与这项伟大的工程,其设计方案亦多次变更。罗马教廷最终采纳的是米开朗基罗的设计方案。新圣彼得大教堂是罗马文艺复兴建筑艺术最重要的成就和标志(图3)。其主立面采用了希腊帕特农神庙构造,大穹顶借鉴了罗马万神庙的穹顶,这一组合形成了所谓正统的古典风格。到17世纪和18世纪,法国建筑师把这种风格发展为学院派古典建筑风格,并传播到欧洲各国。

  梵蒂冈宫与圣彼得大教堂毗邻而居,这里汇聚了盛期文艺复兴时期一流画家的杰作,如米开朗基罗、拉斐尔等。米开朗基罗在西斯廷礼拜堂绘制的天顶画和后墙壁画是他最伟大的绘画作品(图4);拉斐尔在“签字厅”描绘的《雅典学派》洋溢着浓郁的古典气息(图5)。梵蒂冈宫里不仅有精美绝伦的文艺复兴绘画,这里还收藏

  了大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精品。这使得圣彼得大教堂和梵蒂冈宫成为罗马文艺复兴文化遗产最丰富的场所。

  文艺复兴运动也给罗马城的传统中心卡皮托尔山打上了深刻的烙印。在罗马帝国时代,卡皮托尔山是帝国权力的中心,而在文艺复兴时期,这里是罗马市政府所在地。教宗保罗三世(Paul III, 1534-1549年在位)委托米开朗基罗设计并改造卡皮托尔山广场。米开朗基罗以元老会宫(Palazzo Senatorio)为广场的中轴线,为元老会宫左侧的市政府大楼(Palazzo dei Conservatori)修建了一个古典风格的立面,最后又在市政府大楼对面修建了一座外形和市政府大楼一模一样的“新宫”(Palazzo Nuovo)。这三座建筑物围合成一个梯形广场。新宫没有具体的实用功能,其设计和修建主要是为了审美性的目的,使广场具有更强的对称性与和谐感。古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的骑马像被安置在这个梯形广场的几何中心。米开朗基罗改造的卡皮托尔山广场立刻成为新广场的典范。16世纪版画家杜佩拉克(étienne 凤凰彩票官网(fh03.cc) Dupérac)专门把它作为一个新景点向公众推介(图6)。

  教宗的文化资助并非完全出于公共目标,而是常常掺杂了私人意图。朱利乌斯二世让米开朗基罗装饰西斯廷礼拜堂,是因为西克斯图斯四世是他的叔父。教宗保罗三世的艺术工程也与提高其私人家族,即法尔内塞家族的社会地位和名望相关联,如他委派建筑师小圣加罗修建法尔内塞宫(Palazzo Farnese)就是如此(图7)。法尔内塞宫的风格对后来罗马的私人宫殿影响很大。教宗西克斯图斯五世在位期间则开展了雄心勃勃的城市改造计划,如修建新的笔直街道和供水系统,为城市广场建造喷泉和树立方尖碑。总之,经过长达两个世纪的建设,罗马城面貌焕然一新,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光辉的基督教圣城。自罗马帝国衰亡以来,罗马城终于迎来了第二个辉煌时期。

  与文艺复兴时期的其他文化中心一样,罗马的文艺复兴文化和艺术也有自己的特点。首先,由于罗马的艺术和文化大都是教廷和教会人士的资助,因而与罗马天主教会和教廷的政治、文化和宗教利益更密切交织。第二,由于罗马保存了大量古代遗迹,因此搜集和研究古代文物构成了罗马文艺复兴的一个重要内容。在意大利,罗马的文人学者和建筑师率先开始文化遗产的保护。可以说,现代的文物保护实践正是从文艺复兴时期的罗马开始的。最后,罗马教宗收藏古罗马文物成为一种传统,其古物收藏之丰富是其他城市的意大利贵族所望尘莫及的。正是历代教宗的不懈收藏,今天的游客才能够欣赏到梵蒂冈博物馆那令人目不暇接的古代艺术珍品。

  通常,一个文化运动总是要经历一个兴起、高潮和衰落的演变过程,文艺复兴运动在罗马的历程亦不例外。罗马文艺复兴运动的辉煌只维持了短短30多年。1527年神圣罗马帝国军队洗劫罗马,标志着罗马以及整个意大利盛期文艺复兴艺术的结束。与急剧的政治动荡同样具有破坏性的是反宗教改革造成的日趋保守和严苛的氛围。1545年-1563年的特伦特宗教大会后,罗马天主教会在文化艺术上日趋保守凤凰彩票娱乐平台(5557713.com)和不宽容,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米开朗基罗在西斯廷礼拜堂的壁画,尤其是其中的裸体人像画受到来自教会保守人士的猛烈攻击,并最终以为裸体画上“遮羞布”结束。在这种情形下,学者和艺术家都不得不在教会当局划定的范围内小心翼翼地行事。严苛的氛围扼杀了文化创新的活力,文艺复兴运动不可挽回地走向衰落。

  尽管文艺复兴运动在罗马走向衰落,但并不意味着罗马教廷不再支持文化事业,恰恰相反,罗马教廷更加积极地介入文化生产,只不过,它决心使文化的发展符合罗马天主教的正统教义和规范。在16世纪后期,一种新的艺术风格——巴洛克风格在罗马兴起,罗马取代佛罗伦萨成为意大利文化的创新中心,一个新的文化故事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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